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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街颜氏中医世家的百年故事
五里街中医药界精英荟萃
颜宁祜 像
永春县医药公司办公大楼一角
颜纯伟学医笔记及处方
前排右二颜宁祜,后排右一颜纯伟,右三为作者。摄于1951年春节
瑞英药店用过的戥称

中医药是祖国的国粹,自古以来,从事中医药业的先贤们都是用它来救死扶伤、保健养生的。五里街是闽南著名的商贸古镇,各式商店林立,人口众多,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其繁荣昌盛的商贸活动,给永春县中医药业的兴起积淀沃土。特别是中医药界精英荟萃,给五里街及周边的民众带来了健康福祉,从而促进五里街社会经济的繁荣发展。其中,以颜宁祜、颜纯伟为代表的颜氏中医世家就是五里街中医药业百年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缩影。 通讯员 颜禧炯 文/供图

俗话说:医和药不分家。五里街优越的地理位置和经济条件,历来是永春的商贸中心之一。解放前,五里街开设医疗诊所和药店就有数十家,专门从事医生职业的超过50人,从事制药售药职业的超过100人。

清末民国初,五里街是永春医馆聚集地。1893年由英国教会在五里街真武殿创办永春医馆,1956年收为公办,与县卫生院合并为公立永春医院,是永春最大的医院。当时五里街比较出名的诊所有:潘孝德正骨诊所,潘孝德是永春白鹤拳拳师,曾任中央国术馆永春分馆馆长;林宝山骨伤科诊所,林宝山也是永春著名拳师,1928年10月参加全国第一届国术考试;颜金榜骨伤科诊所,颜金榜是五里街翁公祠拳师;许合春诊所,许合春曾任永春平民医院院长,以人为善,平易近人,对待病人非常热枕,经常背着出诊箱巡医;吴德福诊所,吴德福是永春医馆早期培养的医务人才,他去世后,其遗孀德福婶继续掌管诊所行医,主治妇幼科疾病,在五里街富有名气;孙文发诊所,孙文发毕业于广州中山医学院,解放后曾任永春县医院医务科兼内科主任,后来到泉州二院担任教授级医师、福建中医学院教师兼任医经教研组副主任,主编《福建中草药》;辜尚峰创办的“共和医院”是永春最早的私人医院,辜尚峰是永春医馆第一任院长、英国医疗传教士马士敦博士的得意门生,精通中西医学,号称当年永春外科第一刀,解放后任城关保健院医生;陈孝善牙科诊所,其专有招牌“振志牙科”大名鼎鼎,陈孝善是遗腹子,人小志不穷,十一岁就到大田药店当学徒,后辗转到马来西亚学牙科医术,终因振志奋发,学有专长,治疗牙病医术精湛而闻名于永春、南安、德化、大田等地,是永春县牙科的领军人物;庄达番诊所,庄达番从小跟随原永春医馆第四任馆长庄志烈学医,精通中西医,解放后任五里街保健院业务院长,其夫人黄秀枝毕业于上海助产士学校,是当年永春著名的妇科医生;郑礼智诊所,郑礼智解放前曾任德化县医院院长,医术高明,名声在外,特别是德化、南安等地的病人找他治病的很多,其夫人廖淑仁是有名的药剂师。

解放后,政府成立五里街保健院,院址设在五里街阔庭巷尾一座洋楼里(系解放前商人刘其炎所建),潘孝德、陈孝善、庄达番、黄秀枝、郑礼智等是该院的骨干医生,他们被县政府授予“永春名老医师”。他们一生从事医疗事业,医术精湛,医德高尚,至今仍被五里街人惦念和称颂。后旅居香港的知名爱国人士颜彬声先生捐资在五里街中街靠近许港溪一旁新建永春县中医院门诊大楼,五里街保健院并入县中医院。

当时五里街医界盛传“民生路伍寿师,中街有保受师”,说的是颜保受医师和颜伍寿医师两人医术高明、医德良好。颜保受医师和笔者家公是达埔宗亲,为人亲善和蔼。他原是店员出身,经过勤学历练,不但成了药店的合伙人,还是药店的坐堂医生。解放后公私合营,颜保受医师成为五里街保健院最出名的中医师,病患者找他诊治经常要排队,他从不敷衍,不辞劳累,每天坚持把前来求医的病人看完为止。

颜伍寿医师也是五里街著名的中医师,家住五里街民生路。他不开店不卖药,只给病人看病开药方,每诊治一个病人、开个药方只收取2毛钱。由于他望问诊切精准,给病人开出的药方妙手回春,找他看病的患者甚多。父传子承,其儿子颜家禄是永春五中教师,业余时间也常给病人看病。

当时五里街的医疗诊所和药店老板都怀有慈善救世之心,坚持奉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准则,对顾客认真负责而不世故,只求声誉远扬而不争势利,靠道德经营,所以五里街诊所和药店名声和经济效益很好,极少发生医患矛盾和欺诈造假倒店的现象。

“无永不开市,开市五里街”。自古,永春人有出洋或到各地开发集市做生意天赋。清朝民国是五里街商贸最鼎盛时期,单永春达埔人在五里街开的药店就有十几家,比较出名的有:家公与亲友合伙的瑞英药店、潘友昆的利民药店、潘嗣豪和颜保受的保和药店,还有丰美药店、集成药店、怡春药店等等。

怡春药店则是我外祖父潘元徽开的,他和潘友昆、潘嗣豪都是达埔潘氏宗亲。1947年农历闰2月,经同行亲友介绍,潘颜两家联姻,我父母亲喜结良缘——瑞英药店和怡春药店的老板结成亲家。

解放以后,五里街私人药店通过公私合营,成立了县医药公司。据1990版《永春县志》记载:“本县药材业,历来由私商经营。1955年底,供销社成立中西药经理部,1956年5月,在五里街成立中国药材公司福建省永春县公司,后改称医药公司。”也就是说:永春县医药公司的前身是“私人药店”,创建于1956年的公私合营,1958年正式注册,公司总部办公大楼、中西药仓库和批发部、中药收购部和加工厂以及门市部都设在五里街,是全国少有的设立在县城之外的县医药公司。

五里街中药业的奠基人之一

说起五里街中药业,不能不提起我的祖父。祖父颜宁祜,名福安,业内人叫他“宁祜安”,五里街人称呼他”安叔“,他是上世纪初中期永春县中药业界奠基人之一。在公私合营之前,他和亲友合伙创办的瑞英药行是当时五里街最大的药行,他为药行最大的股东,拥有其98%的股份。他一生与中药行打交道,从事经营中药业整整65年,是五里街乃至永春县中药业界的里手行家。

祖父于1903年农历6月初八出生在达埔达理村一个贫穷家庭,家里有四个兄弟,他居老四。因家境贫寒,他只读三年私塾。他14岁时,我太公去世,他就到我太公在德化县赤水街与他人合伙开办的瑞德药店当学徒店员。由于他生性聪颖,勤学好问,很快就熟悉各类中药材,精通中医药学,其中药性歌括四百味、汤头歌诀、雷公炮制药性解、中药大全、中医入门、经络歌诀等都背得滚瓜烂熟,信手拈来,运用自如;他还精通古典文学、天文地理,擅长书法,写得一手好字,与人闲聊讲古非常幽默诙谐。1928年,德化赤水街民军头目李金标巧立名目,盘剥赤水街的商户,时年25岁的祖父不堪被欺诈,和瑞德药店的合伙人从德化赤水来到五里街创办新瑞丰药店,祖父成为股东兼采购员,先后在五里街中街和民生路置业。1936年,又与新瑞丰股东到泉州开设永瑞丰参行。抗日战争爆发,厦门沦陷,沿海商户纷纷经永春疏散到内地,祖父就把泉州的新瑞丰药行迁回永春。当时新瑞丰药行经营中药材生意较好,畅销安永德以及大田、永安等地。1940年,新瑞丰药行因承受不了地方政府繁多的苛捐杂税,被迫关门停业。1939年至1944年,祖父担任永春县商会执行委员,兼任国药商业同业公会理事长。1942年祖父加入永春安东商店新开办的药行。1949年又与亲友合伙创办五里街最大的瑞英药店,不久瑞英药店遭到兵败溃逃的国民党96军残部的抢劫。1956年瑞英药行参加公私合营并入永春县医药公司,祖父担任公司采购员。

由于祖父擅长经营中药材,秉持“卖药治病救人命,行善积德做好心”的经营理念,平易近人,人脉很广,和当时五里街各诊所名医、药店老板关系很好,经常联络,互通信息,互利互惠。

1957年,祖父被错划为右派分子,1958年经过有关部门甑别,继续担任医药公司采购员职务。1960年省卫生厅药政局调他到四川担任专职中药材采购员。他长期在外采购中药材,足迹遍及香港、澳门、上海、四川、武汉、重庆、成都、广东、广西、浙江、云南、贵州等全国各地,积累了丰富的中医药实践经验,被聘任为晋江地区中医药研究员,成为县医药公司资深中药材采购员。对一些珍贵的中药材,如:犀牛角、羚羊角、熊胆、虎骨、驴皮胶、珍珠、琥珀、人参、高丽参、西洋参等,只要经他眼看外形,手摸质感,辨别纹理、闻闻气味,便可判断出真假好坏,说出产地和年份,从不出差错。上海、广州、汕头、宁波、温州、厦门、泉州等外地不少中药材采购员经常慕名前来向他请教,不少人还成了挚交老友。

由于祖父长期外出采购药材,经常饿饥失餐,28岁患了胃溃疡,从此他三餐离不开稀饭,从不喝酒、极少应酬,不沾染点滴辛辣刺激的食物。1961年,他因身体不舒到永春医院体检,发现膀胱瘤,仍然坚持边治疗边工作。后来药物治疗不见好转,县医院某权威诊断后,曾经对我祖母说:“看来活不过三年。”1964年9月,年已61周岁的祖父转院到泉州二院,由他的好友叶彭果主任医师主刀,历时七个半小时进行膀胱切除手术,另外在右腹侧再造体外排尿管。同年11月份办理退休。

祖父生性豁达开朗,经常在家中踱步吟诵中医药汤头歌诀和唐诗宋词。晚年退休在家的祖父深谙养生之道,开心度日。他经常与家人和邻里玩“争上游”“调主”扑克牌消遣。老人家心地善良,人缘好,精通中医药理,擅长把脉切诊开药方,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找他看病,他从不推辞,都是免费诊病开药方,药到病除,深得众人赞赏。他常对家人说:“人在做,天在看,天保忠厚。我到老了,还能把自己的一点本事给人治病,也算是一种善举。”

祖父当过药行老板,深知底层民众生活不易和患者大多是劳累和营养不足造成的,他常劝患者:“没病甭吃药,吃药不得已;三分靠药引,七分靠食补。”他常拿出自己亲手炮制的久熟地和六味地黄丸送给一些病人,嘱咐他们:“把这些拿回去,杀只鸡鸭一起炖服,休息两天就好了。”他因胃溃疡自己特地酿造一坛经年老醋做药引和佐料,每两三年就买些红曲和糯米发酵,补养醋母。后来邻里好友知悉,不时来讨点做药引,他有求必应。1963年他手术后,汕头同行好友特地从泰国给他带来一种“象鼻草”和草籽,其功效清凉解毒利尿,吩咐他栽种后,经常采些煎汤服用。祖父把草籽种在厝后空地上,长势很好,每年留几株作种子,第二年再播种。邻居们知悉此草妙用,盛夏酷暑时经常来讨些回去,做凉茶服用,祖父都是来者不拒,任其采摘。他精湛简约、疗效显著的中药医术和平易近人的善举,深受邻里众人的颂扬。

祖父一生乐善好施,生性乐天派,1964年手术后自己注意调理,整整多活了18年,于1981年3月21日春分日去世,享年79岁。过后,我县名医吴素华医师(她夫君潘添进老师叫我祖母是堂姐)特地到我家,翻阅家公历年为自己调理的药方,甚为感叹地说:“俗话说医人难自医,先姐夫常年患胃溃疡,晚年又因肿瘤手术,但是他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对症开药调理,故能带病延年,实在难能可贵,很值得学习借鉴!”深知家祖父病情的泉州二院叶彭果老医师及有关医务人员、老朋友、老同事也都无不赞叹家公对博大精深的中医药理掌握得如此娴熟,赞赏他坦然面对疾病、辨证治病的精神。

永春县医药公司的创办人之一

家父颜纯伟长期在家公的熏陶和指导下,继承家公的衣钵,熟练掌握药理药性,胜任当年瑞英药店经理和后来县医药公司业务股长的职能职责,为解放后公私合营成立永春县医药公司做出重要的贡献。

家父颜纯伟出生于1928年3月12日,自幼聪颖诚实。1947年从泉州建国商校高级班毕业,到厦门东南行当店员。1949年8月永春解放,家公把家父召回瑞英药店当会计。

1953年4月,永春县工商业联合会成立并且召开第一届会员代表大会,家父当选为第一届执行委员会监委。1955年6月时值国家掀起私营工商业改造高潮前夕,家父坚决响应政府的号召,积极做好家公和瑞英药店合伙人的思想工作,主动接受改造,终于促成五里街瑞英、集成、丰美、保和、民生等五家药店组成五联药行。鉴于家父的表现和熟悉药行的管理经验,家父被县工商科任命为五联药行经理。1956年家父作为永春县工商界代表出席福建省工商联第一届代表大会,五联药行主动接受社会主义改造,首批获准公私合营,家父任私方经理。1957年初,五联药行纳入国营永春县医药公司,家父任公司业务股副股长。

在县医药公司里,家父忠于职守,尽心尽职,一贯保持勤谨实干精神,经常下乡到医药公司管辖的石鼓卿园醒狮中药种植场参加劳动,了解掌握中药种植栽培第一手资料。他用自己所学到的中医药知识和医疗实践经验,为医药公司职工编写培训教材、亲自讲授中药材管理使用知识。他还通过钻研自学、虚心请教,熟练掌握中医药理和望问诊切医术,为他人治病,人们尊称他“伟仙”。

家父是永春县政协第三、四、五届常委,1960年3月至1962年1月奉调到县政协担任专职常委。以后因县医药公司业务需要,再度调回公司,仍然担任业务股副股长。

“文革”期间,家父受到了冲击。粉碎“四人帮”后,家父得到平反,恢复名誉和职务,他更加坚信跟党走的信念,更加热爱本职工作,为搞好永春县的中医药事业出谋献策,先后以出色的成绩荣获县医药公司工商界标兵称号,连续六年被评为县先进工作者和两个文明建设积极分子。业余,他还热情免费为小病患者诊治,为大病患者参谋。1987年,家父搬迁到城关县政府家属宿舍,一些好友、同事和邻居谁身体有恙,大家就相互转告:去找“伟仙”号脉开药吃。

家父还长期担任省市对台宣传通讯员,利用工商界和他在港台地区、国外同学亲友的知名度关系,广交各界党外人士,积极开展以“三胞”、各界社团为主要对象的联谊工作,编写对外、对台宣传广播稿件,在中央、省市和前线广播电台播出,为国家统战事业做出贡献,多次受到省、市、县的表彰。

家父相继被选为永春县第三、四、五、八、九届人大代表;从1980年12月1至1991年7月,他连续担任三届县政协副主席,1988年11月被当选为县商会会长。

家父于2017年1月14日逝世,享年90岁。他一生与人为善,质朴诚信,工作勤勉,为发展永春县的医药事业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有口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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