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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7月29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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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数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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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即是永恒

□ 郑小宽

望着窗外,天色昏暗,云层厚而低,很适合写点什么——写点和天气有关的吧——但是写什么呢?

阳台的琴叶榕又长出了两三片新叶。

常春藤因为缺水明显枯黄了。

那只笨鸡又叫了一整天。

施工的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不会爬的小孩睡下了,我蹑手蹑脚地打扫完屋子。

就更想写点什么了……

记得高中时,我的作文经常因为论点标新立异,逻辑上也能自圆其说,因此获得老师好评;后来不再有应试的压力,文字能力大概也就从那时候慢慢荒废了。如今每每想要写点什么,总是力不从心。

文字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当你错过写下最初感觉的时机,过后那感觉就消失无踪了,如果硬要重拾,恐怕也多了很多伪装。

记得有个朋友参加完马拉松比赛后写了一大篇长文,她说写东西这件事情,需要冲动,要在想到的时候一鼓作气写下来,过后再去看,回想起当时的细节,还能体会到当时的激动。而我至今为止最后悔没有及时写下的是同好友的华山游,现在每当要去回想夜爬华山看到的星空,脑子总是一片空白,那种场景那种感觉被我永远丢在了华山之巅,留给自己的只剩对“再见那样的星空”的渴盼。如果我当时写了游记,或许就能在文字里寻到些许慰藉。

我想,一个人若丧失了对过去的记忆,大概算是经历着一种不完整的生活。

如果说平淡的生活难以被化成生动活泼的文字,那么最近当上了妈妈的我生活可谓不再平淡,竟也是没有生动的词语、美妙的句子排排站等着我去排列组合。只觉得当妈是件苦差事,很折磨,更可怕的是失去了自由,需要抱着哭闹难哄的她,强迫自己心平气和,简直是被孩子绑架了。在犯困哭闹的时候,得抱着她走来走去,唱着歌曲一遍又一遍,等她平静,合眼,睡着;离开房间后经常幻听到她的哭声,等到精神稍放松,便开始期待着,她能爬、能走、能喊人,能看书……

果然,一个人占有了越多,就被占据得越多。

人很容易能够获得各种感受,但是赋予自己的感受以文字的形式可真是困难啊,一个新手妈妈各种各样的感受岂是寥寥数语能够表达的呢,各种瞬间的、碎片化的感觉,如果没有驾驭它们的能力,这一切最终也会像华山夜空那样消失殆尽。

前几天看到梁遇春写给徐志摩的悼词: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惊奇着。人世的悲欢,自然的美景,以及日常的琐事,他都觉得是很古怪的,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所以他天天都是那么有兴致,就是说出悲哀话的时候,也不是垂头丧气,厌倦于一切了,却是像发现了一朵“恶之花”,在那儿惊奇着。

我不妄想时刻保有惊奇,但求惊奇之际能有下笔的冲动,长长短短的文字归档起来,待日后不经意地翻看,看看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分别,看看那些被忘了的旧事。

读李娟《阿勒泰的角落》时,我总感动于作者在那么贫困的环境中生活依旧能够苦中作乐,鸡毛蒜皮的小事中也能透着对生活的热爱,真是“亲吻着生活的烈火,化腐臭为神奇,遍地开满了春花。”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写下即是美好,写下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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