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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5月13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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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数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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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生的漆艺之路
代表作《远方的记忆》
李海生在创作中
代表作《莲生贵子》
代表作《日月同辉》

画 犟:艺路梅骨 痴心不改·

“这件作品选用古陶瓷的图案,以手镯的形式,通过漆工艺渲染这些元素的古朴味道。”近日,东平镇霞林村漆画艺人李海生向记者介绍自己创作的漆艺作品《远方的记忆》,该作品不久前在第54届全国工艺品交易会上获得金奖。

“漆艺是将漆篮传统工艺与漆画的艺术表现手法结合,使艺术作品具有更强烈的视觉效果和收藏价值。”李海生说,他从小学就对绘画着迷,从描摹开始,继而系统学习工艺绘画,并独立探索漆艺的新生之路,一步步成长为漆艺师傅。

李海生对漆艺的沉迷,在小时候喜欢画画就开始萌芽了。上小学时,他很不喜欢文化课,经常在课堂上就着连环画册的人物形象模仿着画,尤其是《三国演义》《水浒传》等作品里的一些人物和梅花。在永春八中读初中时,美术老师还把学校画室的钥匙拿给他。每天放学后,他一个人跑到画室里画,当时没钱买纸笔,都是美术老师提供。

“艺术,如一朵冬日里的梅花,早就在童年时期处处绽放。我总是在书本里悄悄地夹着白纸,常在课堂上和家里,偷偷地画。”李海生说,爸妈并不赞同他学画画,甚至钳制他的兴趣。“他们都是农民,种了一辈子的田,只认定学好文化课就行,孩子长大以后才有出路。至于画画,他们认定那是没用的东西。”李海生说,只要一知道他画画,爸妈便将他打得皮开肉绽,骂他不争气。所以,他一放学,便得把自己的“罪证”毁灭干净。

上初中时,李海生的画获得县二等奖,奖品是一个书签。他都得小心翼翼地藏好。蒙在鼓里的哥哥从部队里回家时,到班主任家里串门,获知他得奖,极其意外。

哥哥此次回家是为置办婚事的,家里请西向(现为仙夹镇)的一名50多岁漆艺师傅来装修新房。师傅一住就是半个月,师傅画画时,李海生便站在旁边看。有一回,师傅是对一个范本画着花,李海生觉得师傅画的花比范本逊色很多,就大胆地说出来。师傅听后,不吭声,他又不甘心,又说了第二遍,师傅这下可恼了:“你这小屁孩,懂什么,有本事你来画。”李海生心头正痒痒,一听到这话,便立刻拿起画笔。画几笔后,师傅看了,很是欣喜。这时,李海生突然想起要是让爸妈来,要是知道此事,又要揍他了,赶紧对师傅说:“你千万别对我爸妈说起这件事,要不然,我又要被打了。”师傅也恍然大悟,也笑着央求李海生:“你也别告诉你爸妈,要是他们知道,我工钱也没了。”

随后,这名师傅很是喜爱李海生,跟李海生父母求情,让李海生跟着他外出学艺。第二年,他外出做工前,又专门来一趟李海生家,还表示愿意付一点工钱(那时,学徒工是没有工资的),但父母始终不肯。第三年,师傅三顾茅庐,但此时,李海生已到厦门求学了。

初中毕业后,李海生不想上高中,父亲特地让他搬砖,以令其痛改前“非”。李海生挑了一周多的砖,肩破血流,母亲心疼,便劝其念书。“要读书,就让我先学画。”李海生依旧很犟。最后,顽固的父亲只好顺从了他。就这样,高一还未读完,李海生便在哥哥的安排下,到厦门鼓浪屿一美术培训班学习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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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2月-4月,李海生首次学素描画,临摹静物,才懂得一根小小的铅笔居然有“HB”“2B”等各种型号。5月,仅培训两个月的李海生根本不懂美术考试的方向,便匆忙地参加厦门工艺美术学院的入学考试,自然以失利告终。李海生继续在美术培训班进行专业进修,第二年,终于顺利通过考试。“当时,考生共有200多个,面向泉州只招8个,我做梦都想不到能被录取。”李海生至今仍记忆犹新。

“厦门,是我梦想的起飞的跑道。”李海生说,在学校里,他从基本功开始学画,后师从多名教授,到大四时,已基本能独立创作了。

“当时学校并没有开设漆画专业,我大一时,真正学漆画,始于邱祥锐教授。”李海生说,邱祥锐教授精通国画山水,也做过一些漆画作品,拿过大奖。在邱祥锐的引导下,他开始学着打磨色漆。大三时,师从漆画专业教授吴佳楠。

“打磨色漆,是为了追求画面的效果,这是一项特别辛苦的活。漆浓、重量大、难度大、次数多,很多同学都不愿去做,有的只打磨一会便放弃了,能坚持到最后的,寥寥无几。”从农村里来的李海生坚持下来,还从中得到两个漆画大师的真传,学到调漆的技巧。

1991年,省政府打算将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正墙上的一幅巨型漆画《武夷之春》(时任福建工艺美术学校校长陈文灿作品)复制到福州西湖大酒店高级接待厅,这个任务就落到他们学校。

学校为此聘请福州两位著名漆画师傅做底板,并安排大四学生李海生等21名同学帮忙打磨色漆,最后,很多同学都吓跑了,仅剩下李海生和另一名同学坚持到最后。每次调漆时,两名师傅便会关着门,等调好之后,再拿出来让他们打磨。李海生很是好奇,趴着门,透过门缝看,但他们总是背对门,根本看不到他们一举一动。

有一天,因一名师傅请假,在场的师傅一大早便打开一桶油漆,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角丘去舀漆,角丘不小心掉进桶里去了。“当时就只有一个角丘,要是再去拿,要跑很远的路,师傅很是着急,但又束手无策。”李海生说,当时,他就站在师傅旁边,便毫不犹豫地伸进去捞,不到几秒时间,便把角丘拿给师傅。这一举动,吓得师傅目瞪口呆,岂不知,皮肤一旦接触到膝,很容易引起过敏,严重者还有生命危险。

“你怎么能这样直接捞,手臂过敏了怎么办?”

“没事,我不怕生漆。”

第二天,师傅问起手臂情况,李海生举起手臂,打趣着说:“我就说没事,你看,还不完好无损吗?我天生就是要作漆画的。”师傅被他逗笑了。从那时起,师傅调漆时,不仅没关着门,还手把手教他调漆技巧,甚至在刮灰时,还耐心讲解相关知识。在他们的引导下,他不仅配合他们完成了任务,还与他们一道完成该酒店里的另外两幅巨型壁画《大榕树》《鼓浪屿》。

在艺校四年里,除了学校组织的活动或学习,李海生基本没出过校门。“从底板、调漆到绘画,都可以独立完成了。” 李海生认为,大学是人生中最富有的四年,吃了很多苦,换来的,却是真金白银,成为他实现梦想最大的底气。

艺师:心若幽兰 浴火重生

毕业后,李海生便发挥自己美术专长,进入厦门一家外贸公司。1994年设计超市货架,从图案设计到模具生成,都是自己独立完成。1998年,他又改行,帮人画建筑图纸,此后,便在装修行业做了6年。

“涉足装修行业,应酬很多,我感到力不从心。同时,经常遇到大学老师、艺人、教授,他们为我感到惋惜,经常提醒我不要忘本行。”李海生说,在武夷山承包一单位大楼装修工程时,他遇到一位知名画家,屡屡劝他要放弃装修行业,言语很是恳切,令他动容。

“那时,我在厦门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了,在旁人眼中看来是成功人士,但我内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总感觉失去了什么。”2004年,在应酬中身心俱疲的李海生终于听从老师和朋友的劝导,决定选择一件可以做到死的事——美术工艺。

从灯红酒绿的商海,突然泛舟于艺术海洋,对李海生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能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李海生决意在三年里不用手机,不受外界干扰。“一幅画,需要长时间创作,灵感的产生也需要独处的空间。放下手机时,和戒毒一样,我坐立不安,但还是忍受下来了。在这其中,妻子的支持和鼓励,功不可没。”李海生欣慰地说,从事雕塑的妻子告诉他,不要去追逐富贵,最重要的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2007年,他应南靖县之约,在该县动车站贵宾厅里完成了一幅大型壁画《东方之魂》。“看着自己的作品,想着五湖四海的人欣赏品评的情景,幸福感比完成一项工程强烈百倍。”李海生说,这幅画,让他对漆画的激情再度不可遏制地宣泄出来。

如果说此前,李海生是漂泊在艺海里的航船,那么,在2015年,他终于在仙夹镇山后村为自己的艺术安上了家——山后工作室。

2015年,李海生在福州靠近闽侯的地方开了一个工作室,占地近10亩。他的事业才要步入“正轨”,却有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时任仙夹镇党委书记林仁漳正想提升漆艺产业,就多次动员他到山后村筹建漆艺馆和工作室。“当车子进入山道时,沿线青翠的竹子吸引了我,环境清幽,很适合入静做画。从2008年开始,我经常随郑捷克教授回乡省亲,并到仙夹镇龙水村了解漆工艺,也很感兴趣。再者,仙夹镇离东平镇也不太远,便于照看年老的父母。”李海生说,他当即决定放弃福州的工作室,在林仁漳全力支持下,将山后小学两层教学楼改造成漆艺馆和工作室。其中,二楼为李海生工作室。当年12月,他独自跑到山后村。一晃就是三年半了。

山上的日子,寡淡,却有滋味。6点起床,泡茶、锻炼、绘画、做漆艺、看书,晚上10点睡觉。“这几年来,很多故友来探访我,问我怎么呆得住,我很奇怪他们这样问,因为我觉得这种生活很是惬意。”已50岁的李海生看上去比同龄人年青,留着长发,散发着艺术气息。“孤独既让我感悟很多人生哲理,也让我更有心思、灵感去创新艺术作品。”

“自从入驻山后工作室以来,我下决心把学到的专业与永春工技艺、永春漆工艺结合在一起,力求在工艺上有新的突破,经过多年的探索与实践,我取得了一些成果。现在,我会在漆画上,融入其它一些事物本质特性纹理,传达个人的感受和画面的效果。”为了向记者阐释他的创意,李海生展示并介绍了两幅姐妹连体作品《日月同辉》的创意。该画分为《日》《月》两部分,红底为日,蓝底为月,两幅作品的外围皆是镶嵌着白色蛋壳形成的土楼图案。

那年,李海生到南靖县塔下村采访时,住在该村一幢土楼里,这楼和其它圆形土楼不同,三层,外观只是半圆形,余者则只是围墙砌成。半夜时,圆月和土楼在月光下的剪影相映成趣,空旷苍茫的感觉一下子勾起了李海生的创作激情,返乡后,他立即创作,当快完成《月》时,突然想起,夜晚有这般美景,白天岂不是一样。于是,又再度创作《日》画。“日月为坤。”

“这些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是我用十多万个碎蛋壳创作的。这些碎片,加上漆粉、色漆,做出来花纹更有层次感。”李海生指着作品上白色圆弧,用鸡蛋壳这样的材料,更能表现出土楼沧桑、穿越时空的深邃感,画面上漂浮着的那股淡淡的古早味,自然会触发人们灵魂深处淡淡的乡愁,引发人们的内心共鸣。

在李海生的眼里,这些碎蛋壳更像是架在艺术家与观众之间的桥梁。在工作室里,记者发现,他的很多作品都带有蛋壳的痕迹。“金、银、木片、贝壳等都可以作为漆艺的材料,但我对蛋壳有种天生的偏好,蛋壳表面上的自然肌理和纹路,很适合表达各种意像。”李海生介绍,其作品很多图案来自于古陶瓷。用蛋壳碎片可以拼接出很多带有细小纹理的图案,以永春工艺和永春漆艺的手法,让这些图案更有古典气息。因为蛋壳易碎,因此,在做漆艺时,除了耐心,更需要平静的心态。《日月同辉》这部作品李海生用了近半年时间才完成,就贴蛋壳这一程序,就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而且,每天工作不止10个小时。

看了李海生的漆艺作品,现年65岁的仙夹老艺人郭邦腾赞不绝口。“我做漆艺这么多年,见过各式各样优秀的作品,但像李老师这样的,善于融入众多材料,我还真没见过。”

作品摆满屋,但李海生并不知足。他有几幅画,画了10多年还没画完。他向记者表示,他打算继续呆在山上,以自己的才识,用心、专心做好漆艺这件事。

临走时,记者发现,要到工作室,得经过一楼和二楼两道门把关。“一楼都有铁将军了,怎么二楼还有铁将军?多此一举呀!”记者很是不解。李海生笑了:“我经常锁着,人家会以为我不在楼上,自然不会上来,我便可以安心创作,再说,独处,也是一种享受。”

□ 记者 叶国强 文 潘敏星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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